从“教具”到“学具”:以“三阶学习支架”驱动课堂转型
摘要
如何在统一的教学框架中实现个性化的学习,这是目前中小学课堂改革所要解决的主要问题。通过对校本化教学载体“三页纸”(预习页、互动页、复习页)的实践反思,本文提出将该模式升级为“三阶学习支架”的概念,并且把整个教学过程重新定义为诊断、生成、迁移三个阶段的学习支持系统,构建出“支架驱动、数据赋能、差异支持”的课堂生态模型,并从小学语文、中学数学、初中化学等学科案例中发现学习支架是如何促进学生认知发展以及综合素养提高的。
学习支架以学生为中心课堂改革成长型课堂

在核心素养导向的教育改革大背景下,传统的以教师为中心的课堂教学模式在中小学也受到了深刻的挑战,《义务教育课程方案(2022年版)》倡导“做中学”“用中学”“创中学”,但在实践过程中,在学生的认知和兴趣差异较大的常态班级里,“一刀切”的教学依然存在,造成优生吃不饱、弱生跟不上的两极分化问题,学生学习主体性丧失。

作为一所九年一贯制学校,我们曾经用“三页纸”作为“生长课堂”的教学载体来实现课堂预习、互动和复习一体化。初步改善了教学流程,但也暴露出一些问题:“三页纸”的提法容易使人们只关注到静态的“纸张”,而忽略了学生整个学习过程中的主动性和完整性;设计上,其内容往往仍“以教为中心”,未能充分体现学生主体地位;使用中,也容易固化为同一流程,缺乏灵活性,未能真正促进学生自主建构等。

由此促使我们重新思考课堂支持的本质:应该从设计教学材料转向构建学习支持系统。“学习支架”理论提供了重要启示,“支架”最初用在建筑行业里作为临时支撑结构,在教育领域中指的则是为了帮助学生完成当前无法独立完成的任务而提供的适时、渐退的支持,因此,我们将“三页纸”迭代升级成了“三阶学习支架”。这不是简单的词义变换,而是一种思想上的根本改变,由过去侧重于教师怎样呈现和组织材料,转变到现在关注的是学生从开始到结束整个过程中的诊断、协作建构以及迁移应用的过程。

一、核心建构

(一)理论模型构建

以“三阶学习支架”为核心驱动的课堂生态模型,该模型构成了一种适用于中小学课堂动态循环的系统:诊断性支架在课前激活学情、识别差异;生成性支架在课中支持互动探究和思维外化;迁移性支架在课后促进知识应用及拓展延伸。整个过程都是师生的行为以及数据不断地进行反馈之后产生的,依靠不同的策略和手段,最后达到学生知识、能力、思维、情感的共同提升,也体现出了九年一贯制教育对于“持续成长”的内在追求,如图1所示。

图1:“三阶学习支架”驱动的课堂生态模型

(二)三阶支架的操作化定义

为了把理论模型变成可以被中小学生接受的应用方式,我们给各个阶段的支撑做了具体的定义,如表1所示。

阶段核心功能学生核心认知活动
课前诊断激活经验、定位起点联系生活、自我检索、提出问题、明确个人兴趣点与疑惑点
课中生成支持探究、思维外化分析信息、提出假设、协作讨论、记录与整合观点、进行公开表达与辩护
课后迁移促进应用、鼓励创新选择挑战、综合应用、创造性输出、自我评估与反思、建立知识联系

该模式突破了传统课堂教学中单向传授的教学方式,使学习成为一个有引导、受支撑的探究式过程,教师角色也由原来的讲授者转变成学习过程的设计者和认知发展过程的支持者。

二、实践证据

基于常态化课堂教学观察、学生作品分析、教师反思研讨和学业追踪等多角度研究,“三阶学习支架”是如何在各个学科中引发课堂改变的,我们将通过各类真实案例,系统地探讨“三阶学习支架”的应用范围、操作方式以及它对学生学习实际所起的作用。

(一)从被动接收到主动建构:学习参与的根本性转变

该转变主要表现在课内生成性支架对学生的认知过程进行“支架化”的支撑上,各个学科都以具有思维可视性、合作性和选择性的方式提出问题,并把自主权交给学生。

中学语文《灯笼》教学 —— 教师基于预习阶段收集的学生疑问,在课中引入“情感曲线图”作为生成性支架。学生以小组为单位,在坐标轴上标注文中关键事件的情感强度,并说明理由。针对“母亲深夜捻麻线”这一细节,不同小组对情感基调是“宁静”还是“孤寂”产生了有依据的争论,推动分析走向深入。课堂从教师主导转向学生围绕可视化证据协同论证。
初中数学复习课·数字化闯关任务单 —— 老师利用数字化平台设计闯关任务单作为生成性支架,包含不同难度关卡,学生自主选择路径并实时提交答案,系统即时反馈。在“无盖长方体表面积”关卡,60%学生计算侧面积出错,教师暂停详细讲解并推送辨析题,精准干预使时间利用率提升,学生参与度维持高位。
道德与法治《依法履行义务》 —— 围绕案例“李新的一天”设计问题链:行使权利/履行义务辨识→未履行责任的结果推演→启示归纳。学生在讨论中回归宪法条文,教师展示不同小组结论引导辩论,在真实情境中实现法律知识内化。

(二)从知识固着到素养迁移:学业表现的深度化发展

课后的迁移性支架把学习引入到真实的、复杂的环境当中去,并促使知识向能力的转变,各个学科都设置了贴近生活的开放性任务,从而达到理论与实践相结合的目的。

初中化学·家庭趣味实验 —— 学了“溶液的酸碱性”之后,课后作业:用紫甘蓝汁检测家里至少三种调味品(醋、苏打水、酱油),记录并解释。学生在检验橙汁时发现结果与预期不符(紫甘蓝汁显示偏中性),进而探究市售橙汁添加物,激发了科学探索的好奇心。
小学&初中科学跨学段主题“植物的生长” —— 小学阶段课后任务:种子发芽观察日记,持续观察记录;初中阶段:设计对比实验探究光照对植物生长的影响,控制变量、设计表格分析数据。螺旋式上升支架确保探究能力连续发展。
小学数学《我是小小搭配师》拓展活动菜单 —— 学生自主选择为校园植物设计数学名片(计算植株间距、叶片数量规律)或统计家庭购物清单搭配方案,将“搭配”原理应用于真实场景,作品呈现个性化解题思路。

(三)从标准答案到多元思维:思维品质的可见性提升

学习支架特别是生成性支架可以把思维过程结构化、图示化,使比较、分析、评估和创造等高级思维方式变成课堂可以传授和学习的东西。

中学语文《有为有不为》互动平台 —— 利用“三个助手”平台实时展示学生对同一论题的不同看法及理由,教师引导分类并讨论“不为”最能体现品格的行为。支架通过呈现多样化生成内容,使评价性思维成为课堂核心,学生依靠文本依据和逻辑推理支持或反驳观点。
初中数学“解题思路共享平台” —— 学生提交答案同时上传思维导图或关键步骤说明。教师选取三种典型解法(代数法、几何直观法、特殊值代入法)投屏,讨论不同解法的优劣及适用条件,将隐性思路显性化,促进学生从“找答案”转向“评方法”。
生物实验课·种子萌发条件探究 —— 课内探究单要求学生小组制定实验方案并绘制装置草图。教师召开“方案论证会”,各组阐述设计理由并接受质疑。支架起思维蓝图作用,分解复杂任务同时保留创新空间,锻炼系统思维与批判性设计能力。

课堂综合观察发现,在采用思维可视化支架的情况下,学生使用“我用这种方式是因为……”“他的方案存在一个潜在问题……”等元认知和评价性语言的比例明显提高,课后反思日志里更多是对自己策略选择的分析以及对他人观点的借鉴思考。

各学科的案例显示,“三阶学习支架”并不是一个固定的模式,而是根据学科特点和学习阶段来设计的支持工具的理念与实践。诊断性支架(预习疑问收集表、前测卡等)使教学从真实的学情开始;生成性支架(情感曲线图、闯关任务单、实验方案框架等)帮助思维在互动中深化;迁移性支架(家庭实验、拓展菜单、项目方案等)促使知识向素养转化。贯穿于整个学习过程中的支架体系,一起促使学生由被动接受变为自主构建,由单向灌输转变为双向交流,由单一答案转向多维思考。

三、挑战与优化

(一)支架的设计:在“支持”与“开放”之间寻求平衡

实践中我们一直在思考:高度结构化的支架是否会对学生的思维造成限制?问题的关键在于把握好支架的半结构属性,“以小学‘故事节奏板’为例”,它提供了分析维度(角色、事件、状态),但是具体内容的填充、关联和解读都是开放的,这符合Sawyer提出的“结构化即兴”的理念,在合理的框架内,创造力可以得到更好的激发,支架的目的在于教给学生一种能够被运用到实际中的思维方式,并且让学生可以将这种思维方式迁移到其他领域中去。

(二)技术在赋能中的角色:增强专业,而非替代判断

技术平台给学情数据带来了前所未有的粒度,但是我们发现,技术价值的实现与教师的数据素养有关。在成功案例中,老师可以突破数据表象,看穿学生错误背后的知识误区,比如把数学错误归结为粗心还是概念不清,然后制定出人性化的干预方案。技术应该成为教师专业判断的增强手段,而不是做简单决定的一个依据。

(三)九年一贯制背景下的独特优势与深层挑战

本校实践所体现出来的一贯制学校独有的特点就是可以进行跨学段的长期跟踪和系统化的设计,在学习支架的设计和落实上兼顾了短中长三方面目标,并且实现了从现在到未来的一种衔接。但这种贯通也给我们带来了更多的思考:一是教师合作的复杂性,中、小学段教师的教学理念和习惯不一致,要建立起有效的跨学科教研机制具有挑战;二是评价体系的贯通性,怎样建立起一个既可以反映学段特点又可以评价持续发展的情况评价系统,这是一个难题。我们正在尝试建立“学生成长电子档案袋”,希望能够把各个阶段的过程性材料都整合在一起,但是与现有的评价制度还存在一定的差距。三是资源建设的持续性,优质的教育资源研发和升级也需要不断地投入,而怎样建立一种持久的学校内部教育资源建设、更新的方法则是最根本的问题。

四、结论与启示

本研究以一所九年一贯制学校的三年时间为研究对象发现,“三页纸”向“三阶学习支架”的转变,并非仅仅是一次词语的变化,而是一个学校课堂改革从关注教学技术过渡到重新构建学习环境的过程,主要结论为:

课堂转型可以从设计一个单元的“学习支架”开始,观察它如何改变师生互动,进而迭代推广。教育的理想形态,并非一蹴而就的蓝图实现,而是在这种“设计-实践-反思”的持续循环中,一节课一节课的、一个学生一个学生的逐渐生长出来的。

参考文献

  • [1] 中华人民共和国教育部. 义务教育课程方案(2022年版)[S]. 北京: 北京师范大学出版社,2022.5
  • [2] 闫寒冰. 学习过程设计——信息技术与课程整合的视角[M]. 北京: 教育科学出版社,2005.
  • [3] 何克抗,郑永柏,谢幼如. 教学系统设计[M]. 北京: 北京师范大学出版社,2002.
  • [4] 钟志贤. 信息化教学模式——理论建构与实践例说[M]. 北京: 教育科学出版社,2005.
  • [5] 冯忠良等著. 教育心理学[M]. 北京: 人民教育出版社,2010.
* 本文基于上海市奉贤区阳光外国语学校校本实践及“生长课堂”项目研究,部分教学案例已作脱敏处理。